【不搞怪才怪之老闆週記】我是老闆!

文/程詩郁(左腦創意行銷執行長)

2008年秋天我離開了長達十年在政治圈擺盪的工作,隔空抓了把勇氣的藥,正式加入「老闆」的行列。

以前對老闆總有好多美好的幻想,「愛幾點上班就幾點上班」、「想出國散心增廣見聞,說走就走」、「終於自己是老大了,不用再受氣」、「到哪裡都可以出手闊綽,感覺好有錢」……..這些幼稚而荒謬的期待與想法,終於在當上老闆那天起,再也沒出現過。

那時對於老闆這頭銜的卑微虛榮心,只能展現在名片上,彷彿有了一張響亮的名片,公司就成功一大半了(哪來的錯覺)。但我該給自己什麼頭銜呢?叫「總經理」嗎?好像有點太世俗,如果以後有人叫我程總,自己會感覺好有銅臭味喔;「董事長呢?」感覺又太老,有種超過六十歲的老態感;「總監」好了,感覺這是管很多人的職位,如果被別人發現公司只有我一枚人,應該會覺得這公司是兒戲吧!總之想了半天,就只好用當時最務實、最新的「執行長」(但千萬不能用英文說喔,因為CEO都是有權有勢跨國公司的名人啊!),感覺比較像在做事的人,反正本來每件事都是我自己DIY,也符合當時公司的處境,於是名片就這樣印了,我在36歲那一年變成了執行長「老闆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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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傳說中的CEO名片,左邊的點字是Good的意思喔!)

每次在生意場合,遞上名片,常常就會遇到有人說:「哇!CEO耶」,我心裡就會犯嘀咕(哇什麼啦!到處都是CEO,是有這麼大驚小怪嗎!到底你是想要說什麼呢?說啊!),所以,我一直對名片都沒好感,尤其最不喜歡交換名片的那個瞬間,大家美其名說交換名片是為了認識對方,不如說是看著名片打量你幾斤重?看你用啥本事坐在這跟我説話的心理較量。

有次我去一家大企業提案,有位頗有聲望的名人,拿起我的名片一瞄說

「喔,你是執行長喔!那你公司老闆是誰?」

「我就是公司的負責人」我説(心裡面,其實還有一句「靠這是什麼問題啊」)

「啊!你是負責人喔?你是老闆嗎?(那天我明明沒有很邋遢啊!)那你公司背後沒有股東或是比較有經驗的顧問嗎?」

「沒有耶!」我說

「你看起來不像公司老闆喔!看起來像大學生呢!」(沒正眼看我,冷冷地說,但我該高興還難過啊?)停頓一下又說「我們整個品牌可是很重視這案子喔!」

在簡報開始前,她的眼神已經溢出滿滿的不耐與不信任,我知道。但這種事情,該說什麼呢?又不是我自己無聊跑來你公司提案,可是你公司的人邀請我來的,你們在沒開會前可是覺得案子也很不錯呢!但這就是現實,他們不太討論創意與內容,只是不斷一直詢問你們真的有能力、有經驗執行嗎?最後,我終於稍微動了怒,也與那些「名人」們激辯了許多「觀念」,在一種詭異的氛圍下結束了那場會議。

走出了那家有氣勢大公司的辦公室,我永遠記得,那天敦南林蔭大道很美,正灑落著難得金黃色的夕陽,讓混亂臺北街頭特別的浪漫,對照我當時沮喪的心情,可是特別的殘酷。我當時一直想著「老闆」這兩字,難道老闆一定要有社會知名度嗎?一定有要某領域都認識你的聲望嗎?一定要看起來有「辦」嗎?一定要打扮全身名牌是雅痞嗎?突然從憤怒血液來的自信讓自己釋懷了,回到辦公室後,幼稚的我,立馬做了一件事,準備一把剪刀,把那位知名董事長名片上的名字給剪了,放在辦公桌上角落,想時時提醒我自己,千萬別成為這樣的人、這樣的老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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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直有多人告訴我,做生意要這樣、要那樣,尤其人脈關係很重要,你既然認識這麼多名人,為何不邀請這些名人當你公司的顧問什麼的,去提案時就可以告訴別人,你認識誰又認識誰。我一直都很排斥這樣的建議(很多人都被我翻過白眼吧),心想,認識這些人很了不起嗎?你沒有好點子、好產品、好能力,你以為認識這些名人,錢就會自己進口袋嗎?都一把年紀了,還這樣想,會不會太落伍又太天真了呢?

說實在的,這些年的老闆日子,不是太好過,我的老闆生活,節奏向來緊湊,就只有「很操」與「非常操」兩種。最早來上班最晚走、無時無刻不掛念著公司、跟任何人聊天,內容都是跟工作有關,常常還要去籌錢發薪水(終於知道銀行的功能)、常常低頭跟客戶道歉請罪(明明就是客戶錯,自己錯了當然要道歉啊)、要在心裡最脆弱的時候還要自信滿滿跟客戶談笑風生(可不能遇到人生低潮啊)、要一直保持正面積極(常常早上起床那瞬間想到一拖拉庫的事都很想死)、要不斷學新事物瞭解世界脈動(多怕客戶問倒我),也要懂管理(盲目去買那種商管暢銷書真的很痛苦)、要懂會計(財務報表好煩啊)、要懂法律(律師真的很好賺)、要懂得開除人(常常搞得跟分手一樣難)、還要懂員工間的紛爭以及懂員工為何跟你保持距離(現在已經不會白目的問員工要不要一起去哪,哈哈)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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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是每個老闆都是吃香喝辣,或是總把老闆當作奸商、黑心財閥(我自認是一個還可以的老闆),在現在經濟較為複雜而沈重的時代,年輕人願意走進「老闆行列」去承擔正面的社會與經濟責任,已非常不容易。請多支持你的老闆,體諒他跟你不同思考的必然,跟他變成夥伴也鞭策他,一起創造社會新價值、一起感受學習的動力,一起分享獲利的喜悅

最後,雖然我不符傳統對女性樣貌的想像(高跟鞋、套裝、化妝、嬌弱、美艷),但請不要看到我是女的,就叫我老闆「娘」(老闆娘是老闆的牽手啦!懂不懂啊!我又不是某個老闆的牽手),還有,我真的蠻不娘的。另,也請有點性別意識吧(有次我聽到自己的八卦,人家對我的評價是,那個女的有點厲害!),請別再說:讓我們謝謝這位「女」老闆(我並沒有列入瀕危動物行列,不用特別標註)!!!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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